〚刘功成〛

夏重山是震惊中外的大连福纺纱厂四二七大罢工亲历者。不久前，四二七罢工爆发100周年前夕，我前往夏重山女儿家拜访。现年83岁的夏重山女儿，向我讲述了1983年12月12日夏重山病逝后，其后世四代人继承夏重山遗志，传承四二七精神的故事，令我动容。20世纪80年代，我曾两次专访80岁的夏重山，往事历历在目。

回忆被捕经历

1981年3月10日，我第一次专访夏重山。春光明媚的上午，80岁的夏重山精神矍铄，头脑清晰，侃侃而谈一个多小时，详细向我介绍了他和工友们在四二七大罢工中的主要斗争经历：1926年4月27日，大罢工爆发当天，建立了福纺纱厂罢工指挥部，下设纠察队、宣传队、生活救济队。罢工第三天，大连警察署逮捕罢工总指挥、共产党员侯立鉴等三人，妄图用招收新工人开除罢工工人的手段破坏罢工。

那时福纺纱厂（今址原大连纺织厂）周边地理环境与现在大不相同，厂子东南面是一大片海滩，从大连到福纺纱厂的人大多乘船在此靠岸。

夏重山告诉我：为粉碎敌人的阴谋，20多名罢工纠察队员三班倒，在海滩上阻拦被骗招来的人，向他们说明福纺纱厂日本资本家苛刻对待工人，工人无法生存而不得不罢工的亲身经历。新招来的人不愿打碎罢工工人的饭碗，纷纷离开。罢工纠察队取得招工与反招工的胜利。大连警察署遂以破坏日本治安法的罪名，于6月22日逮捕了正在海边阻拦招工的夏重山等8名罢工纠察队队员。

其实，夏重山被捕，还有一个重要原因：四二七罢工指挥部总指挥侯立鉴6月中旬出狱后，敌人以为他在狱中受尽折磨，出狱后便不敢干了，鸟无头不飞，罢工自然平息。岂料侯立鉴出狱后住进离工厂很近的夏重山家中，就近指挥罢工。大连警察署恼羞成怒，遂在逮捕夏重山等罢工纠察队员的同时，封闭了设在中华工学会福纺纱厂夜校的四二七罢工指挥部。

罢工进行时

中华工学会闻讯，召开干事局紧急会议，决定先到福纺纱厂了解情况，然后同日本统治当局交涉，营救夏重山等人。

6月23日上午，中华工学会副委员长唐宏经等13名工学会代表到福纺纱厂，打开被封的夜校大门，恢复罢工指挥部的工作。当夜，唐宏经向中华工学会干事局会议汇报四二七罢工事态，提议召开全市工人声援罢工大会。

24日傍晚，沙河口工场等13个厂子的工会队伍几乎同时到福纺纱厂厂外的北场子集会。18时，大连工人声援四二七罢工大会开始。中共大连地委工运委员、中华工学会委员长傅景阳站到一条长板凳上讲话：“我代表中华工学会向坚持罢工的福纺工友致敬……警察署必须放回抓去的工人！”傅景阳讲完话，示威游行开始。声援罢工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围着福纺纱厂高呼口号，高唱《中华工学会会歌》。

9个多月后重获自由

大连警察署以工人“示威运动犯日本刑法之骚扰罪”为由开始大逮捕，并确立以强硬手段从速平息四二七罢工的对策。自此，大批日本巡查日夜穿梭于福纺纱厂附近，对于四二七罢工工人“见影即追”，大肆逮捕。至6月28日，因参与四二七罢工被日本警察拘禁的人数达26名。7月3日，大连警察署将傅景阳、夏重山等19人押解到大连地方法院究办。

日本“辽东租借地”当局一直欲重判傅景阳等四二七罢工领袖，妄图以此根除大连工人运动，但慑于全国性声援四二七罢工的舆论压力，一直不敢开庭审理。

1927年初，中华工学会聘请日本人辩护律师，向大连地方法院提出上诉；中共大连地委开展“救出同志活动”；傅景阳等工会干部在狱中坚贞不屈。迫于强大的政治压力，大连地方法院于3月30日上午开庭宣布：“因福纺罢工事件下狱之工学会会长傅景阳”等人，全部“无罪释放”。至此，被关押9个多月的夏重山走出监狱。

再次采访夏重山

1981年4月25日，我再次到夏重山家中采访。那是一个阳光和煦的下午，为核实我将在当年4月27日《大连日报》上发表的《四二七福纺纱厂罢工始末》中的一个细节：“罢工纠察队严惩为日本资本家效力的汉奸工头，粉碎了敌人的复工阴谋。”这也是我从事大连工运史研究的第一篇文章。我至今清楚地记得，夏重山绘声绘色地讲述了惩治3个汉奸工头，吓得再也没人敢去招工时的会心一笑。

2023年11月27日，四二七大罢工史迹陈列室、“427＋”文化产业综合馆开馆仪式，在甘井子区周家街原大连纺织厂院内举行。夏重山对青年进行革命传统教育的照片，定格在四二七大罢工史迹陈列室墙上。百年后，历史的丰碑——四二七纪念碑永远矗立在祖国的热土上，矗立在大连人的心田上。

（作者系大连工人大学原副校长、教授，著名工运学者、工运史专家）

①20世纪80年代，本文作者拍摄的四二七纪念碑照片，发表在《当代工人》1986年第5期。

②四二七大罢工爆发100周年前夕，刘功成探望夏重山女儿。

③夏重山在四二七纪念碑前向民兵讲述当年亲历罢工的斗争历程。

④1976年，夏重山（右一）等罢工亲历者的合影。